“你回来做什么？这是我儿子的家，不是你的。”

　　婆婆站在门口，冷着脸，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。月光斜打在她身后的青砖房上，透着一股冷清，我站在门外，手里拎着大包小包，腿因为长途车的颠簸发软。眼眶一热，但我忍住了，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
　　十年前，我和丈夫一起离开了这片土地，带着热血和梦想闯入大城市。那时我们才结婚半年，什么都没有，就租了个小破屋，日夜加班攒钱。我做电商，他开快递车，日子过得紧巴巴，但很甜蜜。

　　后来孩子出生了，我辞掉了工作，成了全职妈妈。他却越来越忙，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。我也慢慢发现，他的手机里，消息记录删得干干净净。可我不敢问，心里憋着，只能自己哄孩子、煮饭，熬夜处理网上接的兼职单。

　　这种压抑的日子持续到一个月前。那天，我无意间翻出一张酒店账单，抬头看见他慌乱的表情，一切都不言而喻。我们大吵了一架，他摔门而去，从此再也没回过家。

　　我知道他去哪了，也知道他不回来的原因。那个女人，我见过一次。她穿着高跟鞋，涂着艳丽的口红，在小区门口冲我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种胜利者的轻蔑。我当时甚至没时间去怼她，因为孩子发着高烧，我得赶去医院。

　　这次回来，是因为丈夫突然打电话说：“我妈让你把孩子送回去，她带。”话里没有一丝温度。我心一阵发凉，想着反正城里的日子已经支离破碎，索性回来。可没想到，婆婆一见面，就甩了这么一句话。

　　“妈，我是回来接孩子过年的，不是……不是留下来。”我勉强挤出笑脸，把行李放到一边。婆婆哼了一声，没再搭理我，转身进屋。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，心里那点刚想燃起的暖意，又被一盆冷水泼灭。

　　“你是小芸吧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转头一看，是邻居王嫂。她抱着双臂，眼神上下打量着我，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，“听说你男人在城里搞得挺大的嘛，就是最近闹得不太平哈。”

　　我咬了咬牙，心想这些事怎么传得比风还快？“我家事，不麻烦您操心了。”我客气地回了一句，转身进了屋。背后却传来一阵嗤笑，“还真是能忍，城里女人不一样哦！”

　　屋里的灯泡昏黄，空气里带着霉味。婆婆在厨房里刷碗，动作大得像故意发泄。我站在客厅里，心里五味杂陈。孩子趴在沙发上看动画片，小小的背影让我鼻子一酸。

　　“妈，我想带孩子回城……”我开口试探。

　　婆婆啪地把碗放下，水花溅了满桌子，“回城？你带他回去吃苦吗？你养得起吗？再说了，那是我孙子，我看得紧着呢，别想带走！”

　　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，步步逼近。我后退了半步，嗓子像被卡住一样。说不出话来，只能紧紧抓着手里的手机，指尖发白。

　　当天夜里，我辗转反侧睡不着，干脆起身到院子里透气。冷风一吹，清醒不少。屋后的小树林里传来隐隐的脚步声，我本能地警觉起来，顺着声音走过去，却看见婆婆站在月光下，和一个男人低声说话。

　　“她回来干啥？不会是想要那房子吧？”那男人是村里老张，平时好吃懒做，专门挑事。

　　“房子早晚是我儿子的，她敢想？不怕丢人！”婆婆语气很冲，但听起来似乎有点心虚，“你别乱说，小心惹麻烦。”

　　我躲在一棵树后，手脚冰凉。房子？我从没想过争什么房子，甚至都不确定接下来该怎么生活。可这对话让我明白，我的回归，早已被他们定义成了一场“威胁”。

　　第二天一早，我正收拾行李准备离开。婆婆却突然拎了一篮鸡蛋走过来，语气罕见地缓和了几分，“带着吧，回去路上给孩子补补身子。”

　　我抬头看着她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这是昨晚的婆婆吗？但就在她转身时，我听见她小声嘀咕了一句，“带回去吧，我也省心。”

　　瞬间，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。不是因为感动，而是因为彻底明白了——我和孩子，从来都是她“甩脱包袱”的方式，而不是她发自内心的挂念。

　　我咬着牙，抱起孩子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身后传来婆婆和邻居的窃窃私语，我已经无心去听。

　　这一刻，我知道自己要去哪里，也知道不该再回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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